2015年8月8日 星期六

愛護環境的創作家們 ~劉克襄

愛護環境的創作家們  ~ 大樹之歌 劉克襄



劉克襄把對自然的「愛」和孩子的「愛」攪拌在一起,感性的紀錄下他每次觀察和旅行的心得,交融成言淺意深情濃之作。創作重心是藉由綠色旅行的途徑去填補都市生活和視野的侷限,並有意以此和時下流行的「旅行文學」對話。不需飄洋過海、也不用古老的歷史來炫耀或憑弔,只要在這個蕞爾小島上,做些短距離的移動,就可能會發現台灣的細緻與遼闊。 擁有不斷反省與蛻變的質地是我們去評價、確認劉克襄意義的首要考慮。在字裡行間,我們看到了「自然旅行」和「自然教育」這兩件當前劉克襄用力最深之事的融合,也讀到了一位父親、一位自然教育者和一位自然寫作者謙卑但持續追尋和探索的心願。

環境教育結合 + 國文課南一版大樹之歌

大樹之歌   作者:劉克襄 《山黃麻家書》散文選

冬末時,我們去北海岸拜訪一位爸爸的老朋友。他的年齡比阿公和爸爸的年紀加起來都還大。至於到底有多大?我也算不出來,也不想猜了。反正,他看起來還是很強壯,很能生長的樣子。他住的地方,靠近金山一條小河的河口邊。他-是看著金山鄉長大的一棵大樹。

什麼樣的樹呢?它是一棵雀榕。雀榕的枝幹通常長有許多肉紅色的漿果,平地的鳥群最愛集聚那兒,所以它應該也有許多鳥朋友。河口附近還有許多雀榕,樹齡都和這一棵差不多。感覺上這個河口應該是一個大樹群生的地點,就像象群集聚的泥沼地一般的情景。
   
這棵基部足足可讓四人擁抱的大樹,葉子已經落得一乾二淨,只剩肥胖的軀幹和枯枝伸向清冷的天空。以前爸爸去金山賞鳥,都會順路去探望它。有一次,我在它身上粗略統計了一下,還有十來種草木寄宿在它身上;像常見的酢漿草、鼠麴草、黃鵪菜、馬齒莧等,都會發現。

附近的人並非很善待它,他們在它的身上纏繞了電線,還掛魚網鋪晒,樹幹間的樹洞裡也堆積著廢棄的空罐頭和保特瓶。我們仔細探視這位老朋友,它的枯枝已有一些紅色的嫩芽,準備掙出天空了。下個月再來,想必已蓊鬱成一片樹海!
它的旁邊還有一位垂倒的夥伴,大概是枯死一段時候了,又有新的小雀榕自枯樹裡長出橢圓、淺黃的優雅嫩葉,象徵著新生命的孳生不息。

我們把樹洞清理了一下,偷偷地把魚網拉下來。然後,離去之前,向樹身行禮、祈禱。不知下一回再來看他是什麼時候?也許,那時你以長大到能爬上他的樹肩,站在他的肩膀,看到湛藍的海洋。


劉克襄把對自然的「愛」和孩子的「愛」攪拌在一起,感性的紀錄下他每次觀察和旅行的心得,交融成言淺意深情濃之作。創作重心是藉由綠色旅行的途徑去填補都市生活和視野的侷限,並有意以此和時下流行的「旅行文學」對話。不需飄洋過海、也不用古老的歷史來炫耀或憑弔,只要在這個蕞爾小島上,做些短距離的移動,就可能會發現台灣的細緻與遼闊。 擁有不斷反省與蛻變的質地是我們去評價、確認劉克襄意義的首要考慮。在字裡行間,我們看到了「自然旅行」和「自然教育」這兩件當前劉克襄用力最深之事的融合,也讀到了一位父親、一位自然教育者和一位自然寫作者謙卑但持續追尋和探索的心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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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春天,我都會如約前往金山,拜訪那棵大樹。一棵可能在荷蘭時代就出現的雀榕。
去年孩子上國中時,我也帶他去。從幼稚園起,我們就固定去探望它。有一回,我還帶了一群國小六年級的孩子前往。他們興奮地手牽手圍繞,結果要六個人才能夠將它圈起來。

還記得最初時,它的周遭都是泥土,好幾種野花野草,像馬齒筧、車前草、鼠麴草和昭和草等,都曾出現,環繞過它的身邊。它的身上還有伏石蕨、山蘇花等依傍著。每一年,我們也會幫它從樹洞裡清除一些有礙生長的垃圾,諸如鋁鐵罐、錫箔紙寶特瓶之類。大樹旁邊的漁村很乾淨,那些垃圾可能都是遊客帶來的。

如今孩子們都升國高中了,我只好單獨前去。以前每次去,我都在想,這回該不會像去年一樣枯樹的形容吧?有時我們去時,它正重新冒出新芽,甚至還綠葉蓊鬱,形成一片傘狀的綺麗樹海。雀榕就是這種怪脾氣,不按時節冒芽,讓人捉磨不著,跟它遙望的大海一樣。我們只能依著它長什麼樣子,欣賞它的多樣變化了。
譬如,有一年春天時,它正好結果,吸引了許多白頭翁和紅嘴黑鵯集聚在樹上覓食,整棵樹像一座熱鬧的餐廳。樹上也掉了不少大便,可見那幾日,大樹正在開嘉年華會。
還有一年,大樹正好是枯枝的形容,大家想爬到它的身上,就像我在課本裡提到情形,想從那兒眺望遠方的大海。但有人認為這樣對老樹不好。結果大家吵了起來。總之,我們到金山,最關心的便是它,而不是熱鬧的老街,或者溫泉。或者鴨肉、紅心地瓜等美食。
就不知今年春天,它會是什麼樣的形容,愈接近它時,我總是按耐不住,抱持一種複雜的期待心情。但誰會料到,當我抵達漁村,如常轉彎,探頭進去時,赫然發現,老樹不見了。原本矗立著大樹的地方,只剩下空曠的水泥地,一口深井,以及曾經陪伴它的紅磚屋。
 怎麼會這樣呢?我吃驚地倒抽了一口冷氣。再趨前一看,老樹竟然只剩下殘根,整棵樹都不見了。殘留的樹根已經腐朽和些許泥土攪拌在一塊。村人似乎認為是肥沃的土壤,利用為菜畦,種滿了紅鳳菜。
我再回顧四周,旁邊一棵連皮掉落的巨大樹幹正躺在草地裡,樹上還殘留者一些丟棄的垃圾。那不就是大樹嗎?
 我走過去檢視,兀自站著,低迴了好一陣,還是不肯相信這個事實。一棵大樹往往都擁有上百歲的生命,更何況是雀榕,經常被視為重要的老樹被村人所膜拜,或者被列為保育的樹種。哪有這麼巧,這棵蓊鬱的大樹就這樣突然辭世,毫無預警。

挨著旁邊狹窄巷弄的住家探詢,結果遇見了一位老婆婆,無所事事地蹲在門口。她告訴我,老樹是自己老死掉的。她還指著旁邊的公園說,以前附近也有一棵,也是莫名奇妙地死去。

我再回到大樹佇立過的位置,仔細看周遭。除了有些變成腐木,還殘留的一小段樹根,透露了,它在死前,顯然被虫蛀蝕得相當厲害。同時,因為被水泥地面包圍著,搞不好也是它提早結束生命的原因。水泥是前幾年才鋪的。我愈看愈生氣,直想把大樹的死亡歸罪到這個原因,因為我實在找不出更好的原因。

 以後孩子們問到大樹時,我將如何回答,是要老實地告訴他們現況嗎?大樹死亡了,要如何教育孩子比較好呢?回家的路上,我有些茫然,更有著幾許失落,但也很感謝大樹在生命的最後十幾年,讓我每回去金山都有機會去探望,和它結交為永遠的朋友。

{ 大樹之死 }雖記錄下{ 大樹之歌 }中雀榕老樹最後枯朽的命運 , 雖說是大自然界的真實性 , 但也不免令人感傷 , 想想大樹在生前的歲月裡 , 曾默默的為金山的生態貢獻出一生的精華 , 也為台灣的碳排放量減低有所貢獻 ,想到此 , 學生和我也不禁要為無緣親見的老樹爺爺致上感謝 , 老樹雖倒下了 ,
珍惜自然 熱愛環境 的種子 , 卻藉由作者的文章傳承給了我們 !!

劉克襄     19570108日/ 台灣
劉克襄,臺灣臺中縣烏日人,本名劉資愧,台灣作家、自然觀察解說員,中國文化大學新聞系畢業,稱號「鳥人」。劉克襄從事自然觀察、歷史旅行與舊路探勘十餘年。至今出版詩、散文、長篇小說、繪本和攝影作品二十餘部。20073月—6月曾於清雲科技大學擔任駐校作家。曾擔任《台灣日報》、《中國時報》美洲版、《中國時報》等副刊編輯,自立報系藝文組主任、《中國時報》人間副刊的撰述委員及執行副主任。1979年底陽光小集成立,劉克襄是詩社成員。

劉克襄 >>> 詩人、自然觀察作家。
年輕時以鳥類生態為散文題材,開啟台灣自然寫作風氣。
在多年的散文創作過程裡,不斷嘗試各種自然寫作文體和題材的試驗,
大至地理文史的論述,小及昆蟲花草的研究,
都曾潛心著墨。近年來創作主題則以生態旅遊,
古道探查,以及社區營造為主。曾出版詩集、散文、小說和
自然旅行指南等著作三十餘部;並獲中國時報新詩推薦獎、
台灣詩獎、吳三連獎、台灣自然保育獎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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